南宫竹浑浑噩噩躺了三天。
再从床上爬起来后,地下城已经没了许宁的影子。
她想,应该被南宫余蓉处理了,或许找个地方埋了,或许被剁碎了制药。
明明心中难受,但她并没有去找。
每日佯装平静的生活、养伤,好像许宁的死,并没有给自己带来冲击。
可南宫余蓉还是能在夜里,在空荡荡的地下城中,听到她压抑的痛哭。
用生死,看清自己的感情。
上天,更开了天大的玩笑,两个有情人二选一,活下来的那个,要承受几年甚至几十年的痛苦。
终于,冬天过去,春满大地。
被大雪封住的地下城出口,也逐渐冒了出来。
南宫余蓉带婢女去宜都城中添置用品,回来的时候,已经没了南宫竹的身影。
南宫余蓉打开那封信……
——姑姑,我想替他去看看这江山。
南宫竹走出地下城时,恍如隔世。
被烧焦的神医谷,再次绿草如茵,谷前密密麻麻的坟堆,已经长满野草。
她一个个的磕头,拜别。
终于,独自一人,离开神医谷,离开宜都城,踏上旅途。
偶尔也能遇到同行的人,但他们都有目的地,只有南宫竹一人漫无目的的乱走,身边的人换了一批又一批。
住不起客栈,就睡在破庙;银两不够,两个馒头,也能扛过一天。
她时常摸着自己的心口,自言自语的说很多话。
有些是说给自己听,让旅途不那么寂寞,但大部分都是说给许宁的。
这一路,繁花似锦,身边却再无能陪着看漫山鲜花的人。
偶尔也会走到曾经去过的地方。
南宫竹就会想起以前的事儿,她记得,许宁一步步从封地走回京城,一步步从不受宠变成炙手可热。那时候,他曾经拉着她的手,站在山坡上,说希望有一日,能和最爱的人,用双脚丈量江山。
如今,南宫竹替他完成这个愿望。
她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,直到看到京城的牌匾时,才惊觉已经走了这么远。
脚,缓缓地往前踏出一步。
紧接着,慌乱的后退。
到底没有勇气再次回到京城。
这里面,冰冷的没有一丝温暖,也是南宫竹记忆深处,带给她最痛苦经历的地方。
却在绕路时,走到了相国寺前头。
听百姓们说,可以去寺庙里求个平安,兴许能带来希望。
南宫竹本最不信这些,但当事情发生在自己身上时,才发现,人走到绝路,不论靠不靠谱,都会想要试一试。
绝望之际,任何一点希望都可以被无限放大。
如今孑然一身,自己已经再无所求,就想为许宁求一个好来世。
“天色已经暗了,姑娘还是明日再来吧,今日就算爬上去,也没办法下山了。相国寺又不收女眷,你一个姑娘家,多危险啊!”
南宫竹没听劝,兀自前行。
一步一叩首。
才几级台阶,南宫竹就觉得难受,抬头看着远在山顶的大雄宝殿,顿觉希望渺茫。
可她没有退缩。
——许宁,你看到了吗,你在意的江山和百姓,都很好。
——许宁,你不要在奈何桥前等我。
——许宁,我去过很多地方,看过很多风景,你不要再担心我。
——许宁……我想你。
不知道在心中喊了多少遍“许宁”,南宫竹终于看到希望。
天边已经亮起了白肚皮。
南宫竹终于跪完最后一级台阶,拿起捡来的木棍,缓缓的直起身子,朝着大雄宝殿走了过去。
眼看着右脚就要跨进,脑子一阵迷糊。
接着,就是天旋地转,最终晕倒在大雄宝殿之前,昏迷之时,脑中只有一个想法。
是不是自己太贪心,才眼睁睁的看着佛主就在眼前,还是不能走进?
醒来时,人在寺庙的厢房里。
她的手下意识的摸着心口,感受到里头的跳动,才缓缓放下心,环顾四周。
“吱呀”。
方丈推门而入。
他检查了南宫竹的伤势,确认并无大碍,拿着佛珠,说道:“女施主如此虔诚,所求之事,佛珠定能听见,让姑娘如愿。”
如愿?
南宫竹突然想到,一步一叩首,她只顾着在心里同许宁说话,却忘了许愿。
有些尴尬的笑了笑。
虽然,她知道自己所求之事不可能实现,但还是舒心无比。
当初,许宁突然暴毙的消息传遍全国,虽然百姓哗然,但并未引起很久轰动。
那个摆在金銮殿中,冷冰冰的龙椅,有的是人虎视眈眈。
太后手段强硬镇压了不到半个月,就被架空权利,只能自请出京,由许宁最小的弟弟登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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